鄰村的老李頭,跟我同歲。他也是個倔脾氣,種了一輩子地,沒服過誰。我跟他從小比到大,比誰家的麥子長得壯,比誰家的豬養得肥。年輕時我樣樣壓他一頭,他悶不吭聲,只會蹲在田埂上抽旱煙。
六十歲這年,我輸了。輸得徹徹底底。
不是輸在莊稼上。是輸在炕頭上。
老婆走得早,我一個人把閨女拉扯大。這些年也有人給我說媒,我都給罵了回去。我老王頭這輩子,不求人。閨女嫁到了城裡,逢年過節才回來。偌大的院子,就剩下我一個人,和那條老黃狗。
白天還好,下地干活,罵罵咧咧地跟莊稼較勁。可到了夜裡,那滋味就不好受了。不是孤單。是力不從心。
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身體像那台用了二十年的柴油機,發動起來吭哧吭哧,沒兩下就熄火了。有時半夜醒來,望著黑漆漆的房梁,心裡頭堵得慌。我這是要服老嗎?
老李頭來串門,還是那副悶葫蘆樣。他坐在門檻上,半天才憋出一句話:“老哥,你試試這個。”
他從兜裡掏出一個藍色的小瓶子,上面寫著2h2d。
我當時就火了。“你個老東西,拿這個來笑話我?”
他沒吭聲,把瓶子放在桌上,起身走了。走到門口,回頭說了一句:“十分鐘就見效,不麻。我用了。”
老李頭不是個會說謊的人。他一輩子沒跟我說過假話。
那天晚上,我盯著那個瓶子看了很久。瓶子上的字我認不全,閨女說過,這是日本進口的東西,叫2h2d持久噴劑。說是天然植物做的,沒副作用。
我將信將疑。打開蓋子,往手心噴了一下。一股淡淡的清涼味,像薄荷,又像草藥。不像西藥那麼刺鼻。
猶豫再三,我還是用了。就噴了兩下。然後坐在床沿上等。
心裡頭七上八下的。怕沒用,又怕有用。怕用了之後沒感覺,像根木頭。以前聽村裡的後生說過,有些東西用了之後,那地方就跟打了麻藥似的,啥感覺都沒有了。那不是活受罪嗎?
大概過了十分鐘吧。我感覺有點不一樣。不是麻木,是那種……怎麼說呢,像是喝了二兩小酒,微醺,但不醉。整個人從容了,踏實了。
那天晚上,我找回了年輕時的感覺。不是那種火急火燎的感覺,是那種能掌控全局的感覺。就像年輕時開拖拉機,油門、離合、方向盤,一切都聽你使喚。你想快就快,想慢就慢。
最重要的是,真的不麻。一點都不麻。就像沒噴過一樣,該有的感覺全都有。這讓我心裡頭那塊石頭,一下子就落了地。
後來我才知道,這2h2d噴劑裡頭用的都是好東西。什麼丁香、肉蓯蓉,都是中醫裡頭補身子的藥材。不是西藥那種麻醉劑,所以不會讓你沒感覺。它就像是給你的身體做了個保養,讓你能撐住場面,不丟人。
現在我用了小半年了。每次用的時候,心裡頭都特別踏實。我知道,十分鐘後,我就是那個能頂天立地的老王頭。
老李頭再來串門的時候,我給了他一包好煙。他接過去,還是那副悶葫蘆樣。但我看見他嘴角動了動,像是在笑。
我們倆蹲在院子裡曬太陽,誰也沒說話。但那感覺,比說了千言萬語都強。
有些東西,比面子重要。比如說,做一個真正的男人。

